凡煙小說

☆、九十八、韋明媚的陰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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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之間的戰爭,語言是主力。

盛美苒咬牙切齒地罵:“你要不要臉,當□□也不遮擋下,嫖客帶回寢室來過夜,真他媽不要臉。”

她的言辭很臟,但透露出的信息更臟。

韋明媚避開話題不凡示弱:“我可比不了你,人家男人不要你了,還要死皮賴臉糾纏,還給人家媽媽打電話。”

“我再不要臉也是跟自己男朋友,你倒是說說昨晚在你床上那男人是誰?”盛美苒冷笑。

人流緩慢下來,紛紛站住,聽著兩位相互揭短。我乘著空隙鉆出門去,不願沾染煙火。都說三個女人一擡戲,不過才倆女人一個空間,就有漫天的八卦事。

校園裏,關於女同學被包養的謠言喧囂塵上,韋明媚是其中之一,但是醫學院畢竟不同其他院校,沒有藝術系之類的美女聚集區,對這樣的社會形態,還是保持了相當的距離。今日之後,一層薄膜被撕開,韋明媚要遺臭多年了。

拎了一盒沙縣蒸餃回公寓,對於未遇上神以及月白蝶的困擾,影響了我的食欲。在公寓樓下,偶遇小費,他也拎著一碗沙縣餛飩,一掃課堂上萎靡形象,精神抖擻地朝網吧而去。

下午三點才有課,我在校園閑逛了一會,見臘梅遲遲未開放,感嘆今天的暖冬。然後看到對面女生宿舍樓有東西掉下來,紅彤彤的一片,疑似誰晾曬的被褥,接著又有東西下來,砸在樓下的泥地上悄無聲息。一些正在晾曬衣物的女生被驚動,紛紛擡頭去看。

不久就看到韋明媚跑下來撿拾,一張臉通紅,嘴裏往外冒詞,都是咒罵,盛美苒從陽臺上探出頭,看到了樓下的人,又狠狠往下扔了一個熱水瓶。這可跟被褥衣裳不是同一檔次的東西,熱水瓶砰地炸開,滾燙的水剪出來,嚇得韋明媚尖叫。

她拍著胸脯驚魂未定,剛撿起來的一些小物件又掉地上,氣急敗壞地往上踩了幾腳,什麽都不要了,飛奔著超樓上跑去。眼看著要有一場打戲,我不想多管閑事,轉身離開。

下午的課倆人都沒出現,直至多日後,盛美苒哼著歌曲恢覆正常作息,依然沒見到韋明媚的身影。

李珍珍告訴我,韋明媚搬出了寢室。

韋明媚不是一般的學生,她離開,必有可去之處,值不得多惦記。之後許久,我都不曾能見到她。

期末考考驗了許多人的短時記憶,因為平時不用功,只得靠臨時抱佛腳。

考了半個月的試,搞得我也很憔悴,鶴州的幾位男性老鄉,上課時人到神不到,考試時心眼守一,都靠著偷看我及格。每次我都要等到四鄰八方心滿意□□卷了,我才能出場。被他們以老鄉身份挾持,這麽多年,我也是習慣了。

紀年同學還在踢我的腳後跟,不用回頭也知道,他現在眼光閃爍,但面色冷靜,雙手顫抖,但精神集中,沈浸在偷看的世界裏不可自拔。

我將身子稍作扭轉,試卷的一角垂下來,保持兩分鐘,約莫著這一面應該抄得差不多了,翻轉另一面,如法炮制,只聽得他在後面氣喘籲籲,似乎抄試卷是個體力活。一邊配合他,一邊暗想,以紀年三年多的偷看經驗,完全是老手行家級別,這次怎麽落在其他人之後了。

耳聽到他長長的一聲嘆息,紙質的聲音唰唰響動,他交卷走人,我這才懶洋洋起身,回顧考場,居然是倒數第二個交卷的人了。

頗為意外地看到韋明媚,抓著試卷心不在焉,眼睛瞟向窗外,神色倉惶。人都走光了,想偷看也沒法子,她這樣的狀態不對勁啊,況且,她雖志不在學習,但成績能在中游徘徊,不至於像紀年這群貨靠偷看修學分。

稍稍一分神,紀年在門口探頭來,焦急地催促我:“葉白,快點啊!都最後一個了,還留戀什麽?”

我瞪了他一眼,還不是他害的,人家抄試卷都是爭分奪秒,唯恐手慢了,他倒好,老神在在到最後,還拖累了我,真是欠他的。雙腳不停地出了教室,跟著紀年去海王世家吃海鮮。這是鶴州老鄉團的傳統,大凡考試完畢,AA制去吃一頓。鶴州是典型的海濱城市,盛產灘塗海鮮,這群人從小吃著會游動的魚長大,在省城這樣的城市吃著食堂偶爾才有的油炸帶魚,簡直難以下咽,於是在紀年的帶動下,出現了抱團吃海鮮的局面。

省城最大的海鮮樓以貴聞名,但架不住人多,攤到個人頭上也就百把塊錢,算不得什麽,尤其是紀年這種二世祖,一高興就全部買單。

觥籌交錯中,李珍珍質問紀年:“搞什麽呢,不是有葉白嗎,地上還放本書備用,大冬天的,你是想拖了鞋襪?”

聞言,滿場哄笑。紀年這人有太多笑點,我第一次見他時,忍不住在心裏想,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醜的人,而看得時間長了,卻又覺得耐看起來。二世祖的好日子過慣了,懶得特別,新生入學那日,他娘在寢室裏給他的被褥套了七床被套,叮囑他半月就脫一床,如此算起來就能保證他幹幹凈凈睡到期末,等到期末時,室友發現他的被套臟得油光發亮,一揭被套,發現七床還是七床,仍舊是當初套進去的層次,絲毫無改變。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腳趾頭,靈活異常,能用大拇指翻書,考試時,書往地上一扔,腳趾頭一頁頁翻過去,監考老師都目瞪口呆。

“靠,考試前三豐兄囑咐我,說他這學期癡迷佛學,對醫學較為懈怠,讓我考試時把前半場時間讓給他,我這麽義氣,當然要顧及兄弟了。”紀年叼了根煙裝老大。

三豐一把奪過他嘴角的煙,折斷了一扔,砸吧著嘴嚷道:“不會抽煙就不要裝黑社會,還說我呢,我什麽眼神,神一樣敏銳,葉白寫一個我就抄一個,不到一小時就抄好了,你沒見我早早交卷走人嗎,自己走神了還怨別人。”

大夥一起發笑。我舀了一勺海瓜子,鮮得沈醉其中,順帶看了一下菜單,瞬間驚喜了,一盤海瓜子158元,天價啊。這一桌美食美酒,沒個兩千是拿不下來了,我是無所謂,媽媽給的那點生活費從來都是我消費的零頭,不過我相信還有更無所謂的人。

果然三豐為了表達對我和紀年的感謝,全部買單。十個人嘻嘻哈哈走出酒店時,夜色濃郁,冷風吹過,酒醒了一半,李珍珍拉了紀年去看電影,陸三豐用哈根達斯誘惑了其他幾個人,三三兩兩地散了。

我步行回家,迎頭碰到韋明媚。她用一種龜速在前進,眼神游離,表情惶然,與平日的不可一世相去甚遠。與我交錯而過時,她目中無人。

看她的方向,應該是到海王世家,但現在飯點已過,海王世家不做夜宵生意,她現在去恐怕不是為了果腹。

我不是個愛管閑事之人,回首看了一眼,繼續往公寓回去。沒走幾步,一個怯怯的聲音喊住我。

我停住腳步,等著後面的人追上來,韋明媚的腳程快了許多,小跑到我身邊,仰著頭望我,神色滿是希翼。她這麽愛美的女子,平日裏高跟鞋超過十公分,鏗鏘著出現在眾人視線裏,今日卻趿拉著一雙棉拖鞋,在塵土飛揚的城市道路上染得灰頭土臉。

“葉白,”韋明媚卑微且小心,“能幫個忙嗎?”

我偏過頭看她,她有些尷尬,沒有日常交往作為友情鋪墊,突如其來的請求顯得有些不近人情。

“也沒什麽,幾個朋友在裏面吃飯,要我過去喝杯酒,我剛好不方便……”她咬唇,說得很慢,觀察著我的變化,“我知道自己唐突了,但真是沒辦法了,我的大姨媽一直很亂,醫生叮囑過,最近不能喝酒。”

“你為什麽不能拒絕朋友,反而可以來求我?”我問地很不給情面。

她的臉色變了變,眼神裏的恐懼非常明顯,卻強笑著:“推不掉啊,盛情難卻。”

“我也不會喝酒。”我拒絕。

她垂下頭,長發飄散,遮了表情,但估計得出,她很失望:“葉白,酒我來喝,你只要陪我進去,關鍵時刻替我擋一下,把關註點引開就行,好不好,求你了。”

我看著她,她的發絲很美,在這個染發成風的年代保持著一種健康的黑色,柔柔順順地垂下來,在路燈下漾起光澤。

見我半天沒聲響,她嘆了口氣,說了聲謝謝,掉頭繼續前往,我站在她身後看她步履蹣跚,突然有些不忍。

她突然又回頭:“葉白,你幫我一次,我這輩子對你感恩戴德。”

話說得這麽重,不似往常那個談笑風生的女同學。

我猶豫了下,她察言觀色地貼近來,攙了我臂彎便往飯店裏拖。回到方才出去那個包廂隔壁,韋明媚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,緊張到不知道怎麽吐氣,卻不忘對我微笑,仿佛真的只是來付一頓朋友之間的約會。

我疑惑地推開房門,房內一派歌舞升平,十幾個男子端著酒杯互敬,喧鬧的祝酒詞一聲比一聲高。韋明媚躲在我身後往裏瞧。

熱鬧的氛圍瞬間冷了,全體目光往我身後聚集,我看見主桌上坐著一位男子,三十幾的模樣,棱角分明,氣質超群,但一雙眼睛閃著冷漠的光芒。他的眼光越過我,直接投向韋明媚。知道是藏不住的,韋明媚在眾人的眼光中小心走進包廂,在男子左側空著一個位置,明顯是留個她的。

她往前走了幾步,轉身拉了我的手,似一對好閨蜜,甜甜蜜蜜地黏在一起,旁邊一個人自動讓出了位置,我和韋明媚伴著男子坐下。

無人言語的寂靜,在眼光的盯視下,韋明媚拿起桌上的酒杯向著男子敬酒:“哥,我敬你一杯。”話畢,也不待男子反應,仰天幹了葡萄酒。

男子面色不變,冷冷地看著她,韋明媚抓起葡萄酒瓶,又往杯裏傾倒,暗紅色的液體充盈著透明的玻璃杯,一些被濺出來的酒落到雪白的桌布上,血一樣醒目。韋明媚再次舉杯,喉頭哽咽了一聲:“哥,我再敬你一杯。”

玻璃杯又空了,韋明媚面不改色將杯子展示給男子看。全場鴉雀無聲,仿佛再看一場啞劇表演,韋明媚是唯一的舞者。面對這樣一群麻木的看客,內心的顫抖遠甚於身體的害怕,她伸手再一次去倒酒。

我抓住她的手,將那雙因為害怕而冰冷的手從酒瓶上扯下來:“葡萄酒不是這樣喝的!”

輕輕拎起酒瓶,讓酒標朝上,倒進淺淺一點酒,左手食指中指夾著酒腳,右手掌貼於杯底,做磨盤狀推移,深吸淺嘗緩緩下咽,將酒杯放下,眼光掃過全場,見一桌人無聲驚訝。

“葡萄種植、釀酒的歷史可以上溯到漢朝,這瓶酒大約有五年之陳,在如今這個快節奏的社會,不算太差,所以,大家不要辜負了,”擡手給男子倒了一杯,“這一杯讓明媚敬你。”

男子的眼神流露出興趣來,舉起酒杯,戲謔地說:“還是我來敬你。”

他一口喝幹,倒置酒杯向我示威。我在他的註視下慢慢坐下,推了一下韋明媚,她恍然似初醒,趕緊倒酒,又是一口悶幹。

“哥,我錯了,我知道錯了,以後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,我發誓。”韋明媚說。

男子身邊的人接話:“你以為一句錯了就能解決問題嗎,大哥為此遭受多大的汙辱你可想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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